父亲去世后,母亲就被弟弟接到他家了 。
母亲在弟弟家住了一段时间,弟弟和弟媳都很孝顺。我却总听见母亲在叹息——发自胸腔的很重的叹息。我怕弟媳误会,也为母亲的健康着想,劝她说:“晚辈都很孝顺你,吃喝不愁,也没气怄。你怎么总是长吁短叹的?”母亲说:“你不知道,没了你父亲,日子一下全变了样。心里总是堵,叹叹气好受些。”我说:“如果你总是陷在过去的日子里不出来,日子不舒心,你会永远不快乐,对你健康不好。再说了,本来儿、媳对你很好,你这样,外人怎么看你?更怎么看儿媳呢 ?”母亲是一个很替晚辈着想的人,听了我的话,自此很少听她叹气了。
去年,侄女读初三,学习很紧张,她家离学校远,我家近,为节省时间,我让侄女中午在我家吃饭。弟弟工作单位离家有一段距离,周末才回来。这样弟弟家就弟媳和母亲两个人,为她们着想,又加上我一个人,我很希望有母亲的陪伴。我就把母亲接了过来,希望我这里就是她的家。母亲在我这里很轻闲,我不在家时候她做做饭,洗洗碗,我在家基本都是我做。她自己的生活自己料理。每天上午在家看看电视,和楼里的婆婆们聊聊天、逛逛街;下午去城南妹妹的菜园浇浇水,除除草,然后带回来一些新鲜蔬菜。我有空就陪母亲出去走走,或者带母亲去餐馆吃点特色饭菜,我曾经夸口说:“城里好吃的,我要带你尝遍。”我以为母亲的日子很舒心,我家就是母亲的家了。但我还是察觉,母亲只是把我家当做一个旅途客栈,没当做她自己的家。我为母亲准备了专门存放东西的柜子,但是母亲的随身物品还是放在床头,或者随身的一个包里,随时准备“搬家”:妹妹接就去妹妹家,弟弟接就去弟弟家,老家谁家有个婚丧喜庆就回老家。尤其,每一个传统节日或者是母亲的生日,母亲都要去弟弟家过。我心里有些悲凉,暗地里埋怨母亲不理解我的孝心,从来不把我这里当成她地家。
有一次跟弟媳闲聊,我轻描淡写地说起这事,弟媳颇有同感地说:“就是啊 ,每次母亲回老家特别激动似的,早早起床,细心准备,其实也没带什么东西。我以为只在我家是这样呢。”本来我以为母亲没把我这里当作自己家,是因为女生外相。儿子那里该是她的归宿,是她的家了吧?因为母亲骨子里认为儿子是“根”,怎么连儿子的家都没当自己的家呢?
难道,只有那个有父亲的陪伴,她生养了三个儿女的家才真正是母亲心灵的归属吗?
我终于深深地理解了母亲并同情起她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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